《 染血的记忆 》柯德莉夏萍

第六章 叶一 ——狱中的刑警父亲

又一个无眠的夜晚,从陈福贵家回到队里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10点。虽然法医的DNA检验还需要一段时间,但是通过相片比对,冰箱那具女尸应该就是王娇。

我最初的推理是:陈福贵通过王娇探听到这三家人的基本信息,生活习惯和财物的存放位置,然后陈福贵再用某种方式潜入,杀人肢解并搜刮财物,为了拖延被发现的时间,混淆侦查,所以陈福贵肢解尸体并清理。而且通过陈福贵的作案时间,我推测还存在没被发现的命案。

其实在整个作案过程中,还有一个关键点——保安系统。这两个小区的安保系统一样,且均没有记录下任何可疑画面,不可能只是巧合那么简单,可惜目前安保公司没查出什么端倪。

我看着王娇与陈福贵的结婚照。照片里,陈福贵搂着王娇,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其他原因,王娇低下头,笑容有点勉强。陈福贵无名指上的戒子也让我很在意,一般结婚戒子是不会选这种不祥的样式,可偏偏他带的是一个头上有两个尖角的魔鬼头戒子。

如果按照我之前的推理,王娇和陈福贵应该是一伙的。可王娇为什么会被杀,难道是中间两人出了什么矛盾?还有,陈福贵究竟是怎么进悄无声息的进入,又毫无痕迹的消失呢?

突然,一阵电话铃声,让我从千愁百绪中醒来。

“叶队,刚才接到交警那边的反馈,说是今天凌晨4点35分左右,在滨江南路截查酒驾车辆的时候,发现一辆形迹可疑的福特车,交警上前查看,结果福特车掉头逃跑,追逐间,驾驶人突然跳车,被其中一辆追捕的警车撞上,可是一个骑摩托车的神秘男人出现,把逃逸的男人带走。再次追截的时候,那辆摩托车转入青科工业园就没再找到了。本来以为只是酒驾逃逸,但是刚才给追捕的交警做了画像后发现,开摩托车的人是陈福贵。”

“工业园那边有没有封锁起来?”听到“陈福贵”这三个字,我立刻警觉起来。

“没有,当时他们逃走后,只当成酒驾逃逸,而且那辆福特已经扣着,所以交警那边没有重视。发现摩托车男是陈福贵时,已过去1个多小时,周局认为封锁意义不大,而且那边大大小小有30多个工厂和公司,将近有3万人,一旦封锁,会影响到园区的正常运作,到时候上面有意见就不好。现在只出入口设置排查点,工业园的监控也已经派人去调取。”

原来那个福特的司机正是昨天晚上工地的负责人高小鑫,严格来说他是工地的工程助理,平日负责建筑师与工程承接工头的对接工作,不过高小鑫平时极会做人,工头和他关系非常好,往日工头不在,都让高小鑫兼管理工人,难怪昨天陈福贵可以轻易逃脱,看来我们疏忽了。

通过调查高小鑫的背景,有了不少新的发现,这让连环碎尸劫杀案多了一些眉目。

“你从现在开始放假!”林队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。

“为什么?现在又多了一个涉案的人,而且陈福贵在逃,我怎么能这个时候放假?”

“你打算从队里出发去接新娘吗?后天都结婚了,你明天还不去准备一下?”

“其实婚礼完全可以推迟的——我不在,万一发生什么情况——”

“你是认为我这个刑警队队长无能吗?有我在还不放心?太自视过高了吧——”

“林队——师傅!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不管你什么意思,必须放假,现在就回去。不然一会你妈又要给我打电话!”

这时,海波拿着一份文件进来,看到林队,他整个人立刻绷直。

“林队!——报告叶队,刚发现绿岛花园和华颐轩的工程高小鑫都有参与——”林队没等海波报告完就把文件拿了过去。

“你们叶队已经放假!从现在开始连环碎尸案的所有情报都直接向我汇报!”

林队用他犀利的眼神看着我,充满威慑,我只能低头示弱,于是他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。

林队叫林翔,50岁左右,是刑警队的头头,虽然看上去面容和蔼,可一旦发怒,眼神会变得无比瘆人,一瞪眼就可以杀人于无形。虽说他是我警校的师傅,但这重身份反而让我更畏惧他。

“叶一,这是什么情况?”林队一走,海波立刻放松下来,又恢复往日兄弟般的亲近。

“哎,记住以后不要去相亲!这里交给你了!”我拍拍海波的肩膀,正准备离开,海波掏出手机。

“等下,你看下这个,刚才还没来得及报告——这是搜索高小鑫家时,在床底一个旧木箱里发现的。”

海波给我看的是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高小鑫和王娇的合影,两个人十分亲密,从样子看应该还是学生时代。

他们两认识?!这就有点意思,他们三个人关系肯定有问题。

回到家,婚礼的事我妈都张罗好,我感觉我不像娶妻的新郎,倒像被逼上花轿的新娘。我与新娘见面不过3次,前两次还是有双方家长在场,我实在不明白女方为何会答应。自从我爸在监狱里出事后,我妈一直希望他临走前能看到我娶妻生娃,于是四处张罗,最后终于如愿以偿,远方亲戚有个外甥女的表妹,在临海市医院做护士,因为工作比较忙,还是单身,双方家长见过两次面以后,似乎都十分认可。我碍于母亲的逼迫,随口说只要女方愿意嫁,我就娶,现在想来,真后悔当时太轻率了。

家里大红的喜庆布置,实在引不起我任何的兴奋感,我看着那鲜红的喜字,突然对连环碎尸案萌生一种新的想法。

“海波,马上去查下陈福贵和王娇是怎么认识的,还有查下王娇和高小鑫的关系。”

“你不是放婚假吗,怎么还远程操控起来了?”

“你是觉得我放假就管不了你吗?赶紧去!”

“你走后林队就让我们去查,我已经在去王娇娘家的路上了。”

“那你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!”

虽然说回来筹备婚礼,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,于是决定把电脑打开,调出陈福贵的资料,再仔细研究。

陈福贵,临海市金沙县人,高中的时候因为故意伤人被送去少管所,判了5年,在少管所里自学,通过成人高考进了临海大学的模具设计与制作专业,怎么看都有点叛逆少年浪子回头的感觉。大学毕业后他自己开了一个小型的模具加工作坊,专门为青科的一些医疗器械公司做模具。不过1年前,他不知道什么原因,突然就转去做家政,专门承包大型家政公司的外包保洁服务。虽说他不是大富大贵,但生活也还滋润,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——有必要去抢劫杀人吗?

“哎呀——阿一!赶紧把这些鬼东西关了!我上辈子造什么孽,惹了你们父子俩!”身后传来我妈的叫喊声,她一边喊,一边摸去眼角的泪花。

原来刚才无意识的把碎尸的现场照片翻了出来。我立刻关了电脑屏幕,起身安慰我妈。

“妈,对不起,不哭了、不哭了!”

“你后天都要结婚了,还想着案子。这些案子有那么重要吗?你看看你爸,就是给查案迷的!你们能让我安生吗?我这是做错了什么啊——呜呜——”

我这辈子最怕就是女人哭,尤其是我妈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心理虽然有点不情愿,还是找了一个让她安心的话题。

“妈,别哭了,后天结婚,今天不是应该去看下爸爸吗?”

“对,对,你说我这记性,这几天忙着张罗通知亲戚和安排酒席,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情!快收拾收拾,赶紧过去!”

我爸所在的是临海市一级戒备的海运监狱,这里关了不少他当刑警时抓获的犯人。虽然组织考虑他早年立了不少功劳,给与特殊照顾,送去独立仓房,但是活动时间还是受了不少苦。去年,一个他抓捕的犯人转移到这所监狱,那名犯人发现我爸后,处心积虑报复。在工作的时候,悄悄藏了一把螺丝刀,趁着活动时间把我爸给捅了。由于伤及肾脏,他现在还住在监狱的医院里。据医生所说,我爸情况不乐观,一个肾已摘除,而且这些年的牢狱之苦,也让他身心变得颓弱,加上是年纪越来越大——估计熬不了多久。

“最近有什么案子?”这是我爸每次的开场白,或许是对警察的一份执念,又或许是想通过这种共同语言去寻求父子的交流。

“你们父子倆就不能聊点开心的事嘛?一天到晚就查案查案!你儿子后天就要结婚了!”

对我妈来说家里有两个警察是一种煎熬,我们立刻换了话题,谈论一些关于婚礼的细节,再絮絮叨叨以前的一些回忆,从看守所出来,已是傍晚,我看着泛红的天际,想起了那个染血的白色冬季。

那年冬天我参加全国少年射击比赛获得冠军,但我完全兴奋不起来。因为我爸让一个连环杀人犯逃走,被停职。可是他不甘心,悄悄带着我练习的*屏蔽的关键字*,去追捕那个连环杀人犯。他们两穿州过府,一路你追我赶到达望京。听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说,父亲追到望京后,与那名连环杀人犯多次交手,均被他逃脱。一个雪夜,那名连环杀人犯又挟持了一个女学生,但父亲当时没有顾及人质安危,直接开枪,结果误伤了那名女学生,幸好一名刑警在附近执行公务,同时也开枪击毙了那名连环杀人犯。

最后,父亲不仅被革职,还因为是公职人员,知法犯法,被判入狱15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