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[红楼]甄妃想当小透明 》九月啾

86.86 心思

  从书阁出来,经过榴花胡同之后是同德坊, 再往边上两条街就是一道长长的墙壁, 是坊中高门大户的院墙。

  再出了弄堂,拐个弯, 便到了另一个热闹的地段,名为同乐坊。

  同乐坊在大周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就有了, 不过当时京城破败,名声凋敝,尤其是同乐坊这一段,因为有短兵相交, 原本街面的青石全部被挖出来做防御,不仅地上坑坑洼洼, 家家户户的墙垣都是半剥落状态。

  大周定都之后三年,税收上来了,于是当朝官员们重新划定了每个坊的大小和街道的走向。

  同乐坊地段不错, 但是由于太过破败,修补困难, 工部一算建造的费用,还不如推平了重来,于是迁徙了原来同乐坊的住户,把坊内全部推平, 准备修大戏台子和蹴鞠场。

  只不过, 高祖咸平三四年的时候国库不充盈, 外加当年预算不足, 蹴鞠场修起来了,戏台子却是修修停停,边上还多出一大块空地。

  比较凑巧的是,戏台子地基铺完的时候,东南西北四个交易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建成,当时又出了几家大戏班争第一名角的事情,当值的官员一汇报,上面说:行吧,都是不同地方来的大戏班,场景布局什么的应是各有地域特色,我这边就不定台子的大小和各种框框架架了,你们爱怎么搭台子就怎么来!

  于是,同乐坊的戏台子,除了基座,其他都变成了可拆卸的,由此也冒出来不少布景搭台的好手,什么烟雾缭绕、鱼游海底的场景都能模拟个大概。

  其他地方也想学着京城,只可惜有那个财力物力折腾“大制作”的班子终究稀少,而一般地方也不可能在市中心腾出那么一大块地方空着作“市民广场”。

  蹴鞠场永远热闹,被木栅栏围着,里有不少人跑来跑去。

  外面的三丈多高的大木杆上,从上而下悬挂着“腾云”两个字,长形的布料在空中猎猎起伏。

  甄菲自从进京就直接入了宫,除了上一次出来,几乎从未好好见过京城,游记和前人笔记看得再多,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收录进文字里。

  大宫女梅子倒是京城人,可她进宫时间早,记忆中的又大多是家长里短,连自家所在的坊市都没怎么出过。

  甄菲从她的讲述里能听出物价的变化和一般人家的生活状况,或者京中新出来的食物和绣法,其他的就少了。

  所以,甄姑娘从某个角度来说,这一次算是“土包子出宫——进城”了。

  普通人打扮的侍卫机灵地上前拱手,找了蹴鞠场门口的一位攀谈。

  “哎,大哥,叨唠了,我看那边,前两天的旗子好像还不是‘腾云’?”

  “前两天?”身形健壮、衣着整齐、浓眉大眼的路人上下打量了一下,看到离得挺近的甄菲二人,又把目光转了回去,“你是多久没来了?‘翻云’的破条子一旬前就被扯下来了!”

  “啊?这……其实小弟前两日刚跑商路回来……一时嘴秃噜了……”侍卫憨憨地摸了摸脑袋。

  “哈,幸好我脾气不是爆的,要不,你这么问可得罪人了!‘翻云社’上一场在球上做了手脚,被人发现了,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名声,都完了!被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直接砸出去了!”路人一张眼,“你不会是来找翻云家的谁谁吧?是的话,赶紧悄悄了走!”

  “当然不是,就是随意问问呗!话说,腾云家今年出了些厉害的啊!”

  “那可不!大成旺的双虚捻,满脚捻,小陈旺的套玉环,挂玉钩,罗大壮的大过桥,风摆荷……有名有技术的多得是!”

  “唉唉,那么多豪杰!就不知下一场我赶不赶得上……”侍卫顺溜地接话,狠狠夸张了一番腾云社的接球、进球和过人技巧,然后顺利地得知下一场比赛就在两天之后。

  甄菲对比着,蹴鞠场其实最初占地不广,随着喜好的人增加,从四人场的“名下火”到五人场的“小出尖”到七人场的“落花流水”,地方就越来越广了,蹴鞠的模式渐渐也有了修改,“左军”“右军”的人数渐渐固定并且一致。

  只是,在甄菲看起来,腾云社的练习还是有花式足球表演的感觉,缠斗多,有对抗,可惜少了长途奔袭时候一层一层往上叠加的紧张和乐趣。

  “菲儿在想什么?”

  “围着蹴鞠场的地方都好热闹啊,”各种卖茶点的,卖大大小小球具的,卖胜利球队的同款红缨、果盒、铜铃、银盘、插戴花和同口感赏酒的,“如果两个场地合起来,会不会可以容纳更多百姓来看?一边一个门就好了嘛!两边都在往一个圈圈里踢,数起来有点眼花tat……”

  “一边一个门?那,给一人一个球不是更好?”帝王轻笑。

  “那可不一样,拉长战线之后,大家就不会挤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了。”衣服的颜色一样,发型也差不多,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,除了队长和副队长因为要进球所以能看出来,其他人都在“芸芸众生”里面,不是超级fan估计分辨不出来。

  “菲儿想分清楚谁呢?”

  听到问题,侍卫悄悄地后退两步。

  “一号、二号、三号、四号?”比划了一下一般球衣号码的位置,“这样不用排排站也能知道是什么位置啦!”蹴鞠场里球员跑动不多,位置略微固定,看得有些沉闷。

  侍卫摸了一把汗,一边在诛心,另一边死死围绕着闲事,他那么提心吊胆,结果一场可能的祸事就淡而无风的过去了,真羡慕那个送大包小包东西回马车的兄弟。

  重新回到马车上,侍卫们该隐藏的隐藏,该驾车的轻轻甩了马鞭,马车平稳地挪动了。

  “菲儿可还记得前年八月,有个府君举荐了一名看到瓷器碎片上万物的人才?”

  “哎?”回忆一下,好像有,是陛下当时的千秋贺礼之一,据说是被府君救出来的,差一点就被无知的县令抢了成果灭了口。

  “带你去看看。”

  “嗯嗯!”

  那位格物之才住在西南郊,人烟稀少。据说,他原本的住处在比较繁华的地段,但是因为手工打造各种东西,噪音连绵不绝,街坊邻居上门来折腾了一次,他懒得多费时间在这上面,于是便在西南郊换了一出占地很大的院子,虽然房屋年久失修,但是毕竟占地大,周边庄子相隔都有一些距离,吵不着人。

  听起来,是个奇人?

  甄菲有点期待了。

  想她平日里做得都是超级基础的手工,即便有藏书阁那么多书卷做参照,捣鼓出来的浑天仪还是转不稳,可见文科生非要转理科难度还是挺高的,即便她曾经diy还不错也有着一道思维上的分水岭。

  这个人,当年的成果让县令起了妒忌之心,不知道实际操作的高度有多少?

  没过多久,侍卫轻轻敲了三下马车车厢,说“到了”。

  从门外已经可以听到“吱呀”和“啪嗒”的声音,突然又出现了鼓声。

  墙垣上方冒出一个迷你阁楼样子的东西,还在转,隐约能听到水声。

  “水……水运象仪台!”甄菲惊讶地名字地都说错了,然后满脸的惊讶被一顶薄纱帷帽迅速遮住了。

  “是水运仪象台。”匆匆赶来见过东家的大汉直接纠正道,然后才行了礼,见过一旁的“牛老爷”。

  历史上的水运仪象台,类似小型天文台,是一项有名的黑科技,集多种装置与一体,包括观测天象的浑仪、演示天象的浑象、计量时间的漏刻和报告时刻的机械装置。

  因为工艺复杂,十九世纪以后才有人艰难地才仿造了出来。

  一直以来声名不显的缘故,据说是因为用水运转,和当年宋朝的“火德”有冲撞,造出来之后不久就是“靖康之变”,有点不详的意味。

  “苏先生的作品,似乎已经完成了?”

  “大略完成,还在调试。”大汉点了点头,又停下正色谢道,“多亏老爷给了全本的正简公《新仪象法要》,在下终于能把先祖的东西复原出来。”

  大汉名为苏宏,据说曾经的苏正简公是他先祖,因为家中的《法要》只剩了残本,一直没办法仿制先人之物。

  本朝不是火德,仿造一个水运仪象台也不会招致祸患,自从通过府君递了“显微镜”上去,得了个从九品“将仕郎”的散官阶,苏宏老家唧唧歪歪说他“不务正业”的一下子少了。

  经历了之前“破家的县令”,他现在是一人吃饱,全家不愁,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放在研究上。

  搬出闹市区,也有躲避周边邻里“说亲”的意思在。毕竟一个身体健壮,相貌不差,还拿到过帝王赏赐的男子,在普通人家眼里自然是不错的女婿/妹夫人选,喜欢当工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又不是游手好闲。

  说到自己的专业,苏宏开始滔滔不绝,幸好专业术语不多,旁边人勉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。

  脸部遮挡在帷幕里,甄菲完全没有掩盖自己惊叹的表情。

  水运仪象台和后世机械钟表的原理有类似之处,这让她开始怀念很久以前床头柜上滴滴答答的机械钟了,要是能做出来,她第一个出投资经费!

  观摩完毕,牛老爷问:“刻漏计时常有出入,仪象台在计时上倒是多有改进,既然做出来了,能否缩小尺寸?”

  “这……尚需尝试。”苏宏谨慎道,其实他屋里的杂物堆里已经有研究中的缩小零部件了,不过以研究者的身份,不适合在未成功之时就提前炫耀,而且,从大到小的过程,不会一帆风顺。

  “若有困难,便递了话到桂花胡同。”帝王指的,是出门那会儿改装的地方。

  “是。”苏宏没有客气。